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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（第2页）

新生的喜悦裹挟着砭骨的寒意漫过心口，他仿佛看见襁褓中的婴孩正站在命运的分岔口，前方是望不见尽头的刀山火海。周无因费力地翕动干裂的唇，想将胞姐此刻的模样刻进骨髓。

他们自幼年寒冬共分半块冷硬的枣泥糕，到如今身着华服却仍似赤足行于淬毒利刃之上。那些寄人篱下时数着更漏熬过的长夜，那些功成名就后仍需逐流的无奈，都似细密金线织就的囚衣，勒得人透不过气。

他许久未曾梦见她，不舍的凝望着姐姐的脸，寄希望于记忆能留存住她此刻的荣华。

裴澜雪坐在周无因的床畔不敢离开。

红袖在他们走进内院的那一刻起，就在不停提醒裴澜雪。

他与周无因的距离绝不能超过二十米，结成契约后，两个人就如同一个人与他的心脏一样不可分割，一旦距离超过这个数字周无因体内的灵气便会迅速流失，直到变成一具干巴巴的尸体。

裴澜雪干脆就拜托红袖替他取了之前未读完的书，边读边守着周无因醒来。

跑来慰问的同门早就被他全部赶走，室内一片寂静，仅有裴澜雪翻书的沙沙声。

周无因悄无声息的睁开眼睛，看到并不熟悉的天花板后有些茫然的侧头，周无因在药香萦绕中苏醒，喉间灼痛似吞了火炭。他偏头时望见那人浸在夕照里的侧脸。

裴澜雪已经换上了洗净的靛蓝色的裴家家袍，用手指一寸寸的摸着书本上凸起的盲文。他此时已取下了遮盖眼睛的白绫，长而密的睫毛在洁白如雪的皮肤上落下点几不可见的阴影。

“剑主。”周无因被自己沙哑的声音惊住，喉结艰难滚动，“劳烦……清水。”

青瓷茶盏递来时带着暖意，裴澜雪指尖在盏沿轻叩三下这是盲者特有的体贴。温水润过喉管，周无因才发觉对方衣袍间沾染着雪松香，与屋内袅袅药烟纠缠成某种清苦的安宁。

“谢谢。”周无因扶着床柱强行把无力的身体支撑起来接过了水，抬眼注意到裴澜雪早已睁开了眼睛，空茫的瞳孔映着窗外纷扬的雪片，恍若将碎未碎的墨玉，让周无因有些不自在。周无因颇为无奈的开口道：“其实你可以先去忙你自己的事。”

裴澜雪摇了摇头，说：“实在抱歉，我们最多只能相隔二十米，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，为了避免出现意外，只能委屈你忍受我待在这了。”

他沙哑的道歉声像碎雪坠地般轻不可闻，骨节分明的手指已重新抚过泛黄的书页。纸页摩挲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他却始终不曾再转身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周无因借着炭盆明灭的红光望去。那书仍摊在裴澜雪膝头，纸页却凝固在最初翻开的那一页。雪光透过窗纱漫进来，为那人侧脸镀上瓷釉般的冷色，睫羽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翳，仿佛整个人都要融进窗外纷飞的大雪里可谁都知道，覆着素绫的眼睛是望不见这场冬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