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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年前的盛夏,天气阴冷得反常。雨下了一场又一场,咸和宫内烟腾雾绕,总使人昏昏欲睡。何艳放了青纱帐幔,捧了香筒本要出门去,勉美人便是在此时叫住了她。雨滴簌簌,已在门边溅湿她的裙脚,她不等主家吩咐,自己便理所当然答话:
“今日大雨,皇帝陛下不方便来;主子又在坐月子,怎么也该用不上这香。奴婢去熄了它,免得……伤身。”
她最后那两字念得很轻,又一带而过,淹没在雨声中自不会让不相干的听了去。勉美人在床头缓缓坐起,眼神由慌张,渐至落寞:
“你将香筒留下。
“你,走罢……”
那声音轻缓懒散、低沉暗哑,带着潺潺雨水亦洗之不去的娇憨,落在何艳心底却是彻骨的冰寒。手中香气氤氲,越凝越浓,原本清冷的梅花香气,却在她往后一场又一场的噩梦里逐渐粘腻腥燥。
回到清淑院的第二年,她开始咳嗽。
“可该受天谴的,明明是她唐倾姚!”何姑咽回两声咳嗽,咬住牙嗤声冷笑,“若不是我在清淑院里勤加浣洗衣衫攒着银钱,又借来那些华服首饰……她当年不过一个小小舞女,哪有受宠获封的好时候。她做了主子,我给她做掌事姑姑,鞍前马后稳稳妥妥照料到小公主安然降世,她便用不上我了,要将我一脚踹开。”
她将手中的茶杯握得愈紧。
“自己做下亏心事,倒怕我口风不严,误了她锦绣前程,竟狠心将我又扔回这腌臜地界,明知道……”她说到此处,忽而咧嘴一笑,将那张遍布沟壑的面庞猛然堵到木棠紧眼前,“你知道她做下多大祸事?抄家灭族,千刀万剐犹嫌不足。她堵了我的嘴,我却偏要宣之于众!我今日便告诉你,一切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复又是止不住地咳嗽。那馥郁深厚的香气好似已尽数长进她肺里,生根缠绕带着雨雾绵绵寒意,让她吐不出放不下,要断绝她每一口呼吸。
可她还记得初识此香时的欣喜:“何等好名!”她曾由衷赞叹,“月影浮水去,寒梅暗香来。既兼文气,又不乏闺房情趣,是你爹爹取的好名?”
尚且只是御女的唐轻姚低垂了头,看不见面上情绪。她俯身深吸一口气,接着扇手咳嗽说太过刺鼻。那时她如何知道这是让她们扶摇直上的不二法宝,又何曾觉察这月梅香内暗含的杀机。
“可不是我……不是我害死了……”
月色如晦,阴雨缠绵,勉美人湿透一身喜服回到佛堂,先尖叫出声摔了香炉,又跪在地上不住地叩头。文雀冒雨小跑过庭院,正听见这般嘈嘈切切的悔愧一遍又一遍响起。脚下香灰倾覆,她便先清扫仔细,又去解开灯罩引燃一支线香——
勉美人几乎是立时扑过来,将其折断吹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