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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宅书房的檀木暗格在三更月光下泛着冷青色荧光,像凝着千年寒冰。我屏住呼吸,指尖触到那叠泛黄账本时,掌心的汗渍"滋啦"一声渗进粗粝的纸页。墨迹未干的字迹在窗棂碎影里忽明忽暗,"西域雪参三箱,转礼部李府"的蝇头小楷旁,赫然用朱笔勾着密圈——那是父亲教我认的幽冥阁标记,圈尾带个小钩,像条吐信的毒蛇。更骇人的是下一页:"密卷存放醉仙居地窖,六月初六子时启封",落款处的火漆印被我指腹摩挲得发烫,正是父亲书房专用的玄铁麒麟章,边角缺了个小口,是我小时候玩锤子砸的。
窗外"咔嚓"一声,瓦片碎响像冰棱坠地。我猛地把账本塞进夹层,冷汗顺着脊梁骨滑进腰带,浸透的里衣黏在背上,凉得我打了个激灵。脚步声混着鎏金佩刀的轻颤由远及近,"嗒、嗒、嗒",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喉结上。我抓起案上的端砚,砚台边缘的冰纹硌得掌心生疼,却在摸到砚台底部时顿住——那里刻着半朵残梅,是母亲当年陪嫁的物件,她总说梅花开五瓣,一瓣寄相思。
"吱呀"声中,龙涎香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扑了我一跟头。沈砚之斜倚在门框上,月光把他玄色官服上的蟒纹照得发亮,腰间鎏金佩刀的吞口兽眼泛着幽光,像活了似的。他指尖绕着腰间玉佩,突然欺身向前,刀尖"噌"地挑开我袖口暗扣:"苏公子深夜翻王员外的账本,莫不是对西域雪参有兴趣?"刀刃贴着我小臂划过,冰凉得像十二岁那年父亲用银簪给我挑毒疮,针尖也是这么凉。
更夫敲梆子的声响从街角飘来,三长一短,正是三更天。我趁沈砚之侧头的空当撞向书架,"哗啦"一声,发簪掉在地上,珠串散了一地。弯腰去捡时,余光瞥见他盯着我怀里账本的形状,瞳孔骤然缩成针芒——那是看猎物的眼神,跟我家院里的黑猫扑老鼠时一个样。他突然收刀笑了,靴底碾过地上的珠串,"咯吱"声听得人牙酸:"明日早朝,御史台怕是要多几封弹劾苏相的奏折。"门被重新掩上时,我摸到账本边缘的暗纹,三个点划组成的图案,正是母亲临终前绣在我肚兜上的纹样,她说那是平安符。
城西黑市的雾霭裹着腐草味,呛得人直咳嗽。楚汐蒙着的面纱早被左肩的血浸透,红得发黑。每走一步,伤口就像有烙铁在烫,"嘶啦"一声,血珠顺着袖口滴在青石板上,晕开暗红的轨迹,像谁撒了把朱砂。她贴着墙角挪,指尖的银针反射着酒肆灯笼的光,突然顿住——巷口飘来的药香里混着鹤顶红特有的腥甜,那是父亲当年研制解药时必放的蛇胆香,闻着就像他身上的味道。
"出来!"三根银针"嗖嗖嗖"钉入酒旗,三具尸体"扑通、扑通、扑通"从屋顶掉下来,眉心的金针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楚汐的指甲掐进掌心,十二年前的事像沸水似的翻上来:父亲胸口插着同样的金针倒在血泊里,母亲把她推进密道时,簪子上的珍珠掉在她颈间,冰凉得像泪。她踢开脚边的尸体,发现死者袖口绣着幽冥阁的缠枝莲纹——这是内门弟子的标记,而父亲当年正是幽冥阁的首席药师,他总说莲花开了,药就成了。
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,暗卫们的弯刀上淬着幽蓝毒光,刀刃划过空气"嘶嘶"响,像蛇吐信。楚汐扯开衣襟,心口狰狞的疤痕在灯笼下泛着青白——那是大火烧穿房梁时,父亲用身体给她挡住的烙铁印,形状像朵烧焦的莲。她甩出二十四根银针,在空中划出北斗七星的轨迹,却在暗卫们看到针尾图腾时,听见好几声倒抽气。为首的暗卫突然收刀,指着她手中的银针:"你是...楚药师的女儿?"
话音没落,一枚金针擦着她耳畔飞过,"叮"地钉进身后土墙。楚汐转身,只见幽冥阁阁主摘下面具,露出的竟是她失踪多年的师兄江辰。他把玩着父亲的金针,针尾的琉璃珠在火光里滴溜溜转:"当年要不是你娘把你推走,这针该插在你心口第三根肋骨处。"楚汐的玄色劲装被冷汗浸得贴在身上,却在摸到尸体怀里的密信时笑出声——信上用磷粉写着"宁王旧部集结于城西破庙",落款处的火漆印正是父亲书房的麒麟章,跟我摸到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城南百晓生情报阁的机关齿轮"咔嗒、咔嗒"响,听得人心慌。林婉清攥着半枚玉佩,指腹摩挲着玉牌上模糊的"宁"字,越摸越烫。阁楼顶层的暗格里,泛黄密卷在烛火中展开,首行朱砂字迹刺得她眼疼:"若太子薨逝,传位于宁王朱恪"。她想起春桃临终前咳着血拽她的手:"玉佩...密卷...李长庚..."话没说完,血就溅在她袖口的缠枝莲纹上,热乎乎的。
"宁王早在十年前就被灭门了。"楼主转动着翡翠扳指,身后情报墙上贴满了李长庚与我父亲的画像,画像边缘用红笔圈着他们出入幽冥阁分舵的记录,红圈圈得歪歪扭扭。他突然凑近,温热的呼吸带着鸦片烟味,熏得人头晕:"沈砚之展示的遗诏用的是赝品玉玺,而真印..."话没说完,阁楼突然晃起来,瓦片"哗啦啦"往下掉,林婉清看见李长庚的师爷举着青铜令牌,牌面刻着前朝皇室的饕餮纹,眼睛是两个黑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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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战中,林婉清的软鞭"啪"地缠住师爷手腕,却在碰到令牌背面时僵住——那里刻着"幽冥"二字,笔画间嵌着细小的金箔,正是父亲当年教她认的皇家密令标记,金箔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。师爷狞笑时,她瞥见他腰间挂着春桃的绣囊,囊口露出半片云纹绸缎,和李长庚官服上的纹样分毫不差,针脚都一样密。当软鞭缠上对方脖颈时,她听见师爷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"苏相...早就是我们的人..."
破庙的梆子声"咚、咚、咚"惊飞了夜枭,林婉清攥着染血的密卷冲进破庙。楚汐正在用银针挑肩骨旁的毒,"嘶"地一声,毒血溅在地上,冒起一小股白烟。我对着火光研究账本暗纹,手指在凹凸不平的纸面上摸索。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,影子在蛛网密布的墙上晃来晃去,像皮影戏。突然,楚汐的银针"叮"地扎进木柱:"外面有马蹄声,至少三十人!"林婉清展开密卷的手突然抖了,火光映着卷尾的玉玺印——那上面的蟠龙纹比沈砚之的遗诏多了三根龙须,龙眼睛是红宝石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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