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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对的虚无,仿佛连“坠落”这个概念本身都显得奢侈。贺骁(或者说,那具承载着林序“倒影”、墨尘星火、污染与新生力量的“先天道躯”)的躯体,如同剥离了所有重量与惯性的幻影,在失去了“林序倒影”主动意志的维持后,便以一种恒定、平稳、无可抗拒的态势,向着“寂静之底”那比黑暗更深邃、比虚无更“空无”的终极深处,缓缓、无声地沉去。
没有风,没有阻力,只有周围那吞噬一切的、冰冷的、暗灰色的“空”不断掠过。躯体的表面,那层淡淡的、交织着暗金、湛蓝、灰白、玉质的光泽,在绝对的虚无映衬下,显得如此突兀,如此“存在”,却也如此脆弱。光芒并未增强,反而随着下沉,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却无可逆转的速度,逐渐黯淡、内敛,仿佛正在被周围的环境强行“同化”、“吸收”。
躯体内部,那刚刚在归墟边缘、借助墨尘星火献祭与“林序倒影”引导而达成的、脆弱的、多股力量(契约火种、污染核心、墨尘星火、死寂之基、以及“先天道躯”本身的结构力)的平衡,在失去了外部“林序倒影”的协调与“余烬之帆”上契约印记的微弱共鸣后,立刻开始出现缓慢的、复杂的、充满危险的内部冲突与重新排序。
“契约”的火种,源自林序的牺牲与“平衡”规则,代表着秩序、守护、可能性,是这具躯壳得以凝聚的核心“锚点”之一。此刻,它如同风中残烛,在本能地维系着躯壳最基本的“存在”定义,抵抗着外界虚无的同化,同时,也在与内部其他力量进行着无声的、规则层面的博弈。
“污染”核心,源自“无光之海”的逻辑劣化变体,代表着混乱、侵蚀、否定与冰冷的学习欲。在经历了“归墟铸躯”的极端锤炼,以及与“契约”火种、墨尘星火、归墟之力的深度接触后,它似乎变得更加“凝练”、“狡猾”,其形态不再是之前狂躁的暗红洪流,而是化为无数极其细微、冰冷、不断尝试着各种逻辑结构、试图解析并“适应”甚至“利用”其他力量的、无形的“信息触须”与“规则蠕虫”,在躯体的能量与物质结构的最底层悄然蔓延、试探、争夺“控制权”。
“墨尘星火”,第七代星炬持火者最后的传承与守护意志,纯粹而坚韧。它并未试图主导,而是如同最忠诚的、嵌入骨骼的“铆钉”与“脉络”,稳定着躯壳基础结构的牢固,并隐隐与“契约”火种产生共鸣,为其提供着微弱却至关重要的、来自另一古老“守夜”源流的支持。
“死寂之基”,构成“先天道躯”的、从归墟边缘与“寂静之底”掠夺、转化而来的、最基础、最原始的“存在元质”。它本身近乎“惰性”,没有意志,却为整个躯壳提供了最根本的物质与能量载体,也成为了“污染”与“契约”争夺、试图“铭刻”自身规则的“战场”。
而在这四股主要力量之下,在这具躯壳最核心、最混沌、最难以触及的、介于“存在”与“非存在”的夹缝中,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、却又异常坚韧、带着无尽磨砺与不屈烙印的、纯粹的、属于“贺骁”本源的自我意志星火,正在最深沉的黑暗中,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地,挣扎、搏动着。
这“星火”是如此渺小,与体内那四股庞然力量相比,简直如同恒星旁的尘埃。但它又如此“顽固”,如同嵌入灵魂最深处的、永不磨损的钻石,无论经历何等污染、契约冲击、还是归墟锤炼,都未曾真正熄灭。它是“贺骁”之所以为“贺骁”的最后基石,是“我”这个概念的最终防线。
此刻,这“星火”仿佛也感应到了躯体内部力量的失衡与冲突,感应到了自身存在依附的这具躯壳正在缓缓沉向更加未知的深渊。它没有力量去干预、去平衡,只能在本能的驱动下,死死“抓住”与自身羁绊最深、也最为“温和”的两股力量——“契约”火种中蕴含的、属于林序的那份守护与悲悯的熟悉波动,以及“墨尘星火”中那份属于古老战友的、沉默而坚定的守护意志。
以这两点为“锚”,这微弱的自我“星火”,如同暴风雨中紧抓礁石的海鸟,在体内混乱的能量风暴与规则博弈中,艰难地维系着一丝极其脆弱的、关于“我是贺骁”的认知连续性与存在坐标。
下沉,在永恒的寂静中持续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刹那,或许已是万年。周围暗灰色的虚无,颜色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,从纯粹的、吞噬一切的“空”,逐渐过渡为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“粘稠”、仿佛沉淀了无数纪元终极死寂的、近乎固化的、墨黑色。同时,一股更加原始、更加冰冷、更加接近“热寂”与“归墟”本源的、令人灵魂(如果还有灵魂的话)都要冻结的“终结”气息,开始从四面八方缓缓渗透而来。
这里,已经是“寂静之底”的更深处,是万物归墟进程的更前沿,是连“寂静”本身都要凝固、被“终结”概念彻底浸透的——“归寂层”。
贺骁的躯体,沉入了这片墨黑色的、粘稠的、近乎固化的“归寂”介质中。下沉的速度进一步减缓,最终,如同落入沥青的昆虫,缓缓地、停滞在了这片墨黑介质的某一深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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