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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 稚语惊心，旧影浮现（第3页）

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致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，又像是目睹了一场不可思议的神迹。那里面有排山倒海的震惊，有难以言喻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慰与骄傲，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的心疼与后怕，更深处，还隐藏着一丝对这份突如其来“苏醒”的、难以言说的担忧与惶恐。

“弟弟…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，轻轻唤道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，试图确认眼前这个孩子，是否还是那个纯粹懵懂、需要她们全方位呵护的幼弟，“你…没事吧？有没有被吓到？”

小玄被小青那过于用力的拥抱勒得有些不舒服，小小的身子扭动了一下。在发泄完那石破天惊的怒火与保护欲之后，他眼中那骇人的、如同远古凶兽般的凌厉光芒迅速如潮水般褪去，消散得无影无踪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众人的幻觉。

他又变回了那个清澈懵懂的小小孩童，似乎对自己方才那震撼全场的举动只有一点模糊的感知，并不完全理解意味着什么。他看向小白，委屈地撇了撇小嘴，乌亮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汽，伸出小手指着那个已经被家长安抚着带走、却还在抽噎的小男孩，奶声奶气地告状：“姐姐…他坏！撞姐姐！痛！”

然后，几乎下一秒，他的注意力就被远处那架巨大的、漆成彩虹颜色的秋千彻底吸引了过去，立刻忘记了刚才的所有不愉快，兴奋地在小青怀里蹬着腿，指着那边急切地要求：“二姐！玩！秋千！高高！飞飞！”

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、宛若时空交错的一幕，只是夏日晴空下的一道短暂却极度刺目的闪电，雷声过后，天空依旧湛蓝，阳光依旧明媚，一切如常。

小白和小青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，都从对方那双同样写满了惊魂未定与波澜壮阔的眼眸深处，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涛骇浪与难以置信。千言万语，尽在不言中。

是夜，月华如水，透过轻薄的纱帘，温柔地流淌进别墅主卧，在地板上铺陈出一片清辉。大床中央，小玄早已玩得精疲力尽，洗得香喷喷、软乎乎，深陷在柔软的被褥里，陷入了黑甜乡。他呼吸均匀绵长，嘴角微微上扬，仿佛白天的冒险只是一场有趣至极的美梦，正等着他在梦中去继续探索。

而大床的两侧，小白和小青却毫无睡意，清醒得如同暗夜中的猫瞳。

月光柔和地勾勒出小玄恬静无害的睡颜，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。

“姐姐…”黑暗中，小青的声音轻轻地响起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挥之不去的惊疑不定，“白天…在乐园里…那一瞬间…不是我们的错觉，对不对？”她需要再次确认，需要从姐姐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，来安抚自己那颗至今仍在狂跳的心。

“嗯。”小白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肯定，她的目光在黑暗中依旧精准地流连在弟弟安睡的容颜上，不曾移开分毫，“不是错觉。那股气息…那种眼神…那句话…做不得假。”

“他那样子…”小青翻过身，面向小白的方向，即使在黑暗中，也能感受到她目光的灼热与复杂，“护姐的样子…那凶狠的小眼神…那霸道十足的口气…就跟以前…跟以前他一模一样！分毫不差！”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，又迅速压了下去，“他是不是…是不是…开始想起什么了？”她的语气里，充满了巨大的、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期待，却又被更深沉的恐惧紧紧缠绕着。她期待那个完整的、强大的、会毒舌会打架也会温柔守护她们的弟弟彻底归来；却又无比恐惧这突如其来的复苏背后可能隐藏的未知代价，恐惧这会打破眼下这来之不易的、温馨平静的现世生活，更恐惧…那些被他以生命为代价才遗忘的、惨烈痛苦的过去会再次席卷而来，伤害到现在这个尚且脆弱稚嫩的他。

“我不知道…”小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深深的迷茫，她轻轻叹了口气，“或许…那只是本能。守护你我的本能，早已刻进了他的灵魂最深处，融入了他的血脉骨髓之中，即使记忆暂时蒙尘，即使力量尚未恢复，这份本能也会在最危急的时刻破体而出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更加轻柔，充满了无尽的爱怜与疼惜，“他只是…和千百年来每一次所做的那样，条件反射地、毫不犹豫地…想要保护我们而已。”

“可是…姐姐…”小青的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哭腔，恐惧终于压倒了期待，“我好怕…我真的好怕…我怕他突然一下子全都想起来了…想起那些疼…想起那些血…想起那些…绝望的事情…他现在还这么小…心性如同白纸…他那么小…怎么承受得住那些…”她的声音哽咽起来，几乎说不下去。

小白伸出手，越过中间熟睡的小玄，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小青那双冰凉甚至在微微发抖的手，轻轻握住，传递着温暖与力量：“别怕。小青，别怕。”她的语气渐渐变得坚定，如同磐石，“无论发生什么，无论他想起什么，记起多少，我们都在这里，都在他身边。这一次，我们绝不会再让他独自承受任何痛苦。循序渐进，顺其自然，我们陪着他一起面对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，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：“我们能跨越生死将他从寂灭中寻回，就能陪他走过任何迷雾与荆棘。最重要的是，他回来了，他的心，他对我们的这份心意，从未因任何变故而改变过半分。这便足够了。”

小青反手紧紧握住姐姐的手，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，从那份坚定中汲取着对抗恐惧的勇气。两人不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并肩躺着，在黑暗中听着小玄安稳均匀的呼吸声，各自心潮起伏，思绪万千，直至窗外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。

小玄那一声石破天惊的稚嫩怒吼——“不准碰我姐姐”，如同一块万钧巨石，投入她们看似平静的心湖，所激起的滔天巨浪与层层涟漪，恐怕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，都难以真正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