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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至洲边。
密集的荷丛忽然自动分开,让出一条窄窄的水道。两边的白荷挤挤挨挨,花心在夜色里幽幽反着光,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阿瓷抱紧怀中那盏从水底捞回的、写着阿琉名字的残灯,赤足踏上泥滩。
脚下传来“咯吱”轻响——不是砂石摩擦,是干枯的荷瓣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便碎成粉末,粉末沾在脚踝,凉得像死人的指甲。
铺门无风自开。
里头的光漏出来,不是烛火的暖黄,也不是月色的青白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流动的幽蓝,像深海最深处透上来的微光。阿瓷迈过门槛,脚下忽地一软——地面不是砖石,竟是厚绒绒的苔藓,湿滑冰冷,每走一步,都能挤出少许暗绿色的汁液,沾在鞋底,黏腻难缠。
铺内空阔,只正中悬着一盏琉璃荷灯。
灯罩初看像是整瓣琉璃雕成,近了才看清,是由无数片极薄的镜面拼合而成,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严丝合缝,拼成一朵将开未开的荷苞形状。此刻,那些镜面正缓缓转动,每一片映出的夜色都不相同:
有的映着新月如钩,有的映着残灯将熄,有的映着一张溺水的、肿胀的脸——那张脸忽远忽近,五官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睁得极大,瞳孔里也映着这盏琉璃灯,灯里又套着更小的溺水的脸,层层叠叠,无穷无尽,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。
镜心深处,端坐着胭脂娘子。
她今夜衣色如夜青——不是染就的颜色,是布料本身在幽蓝光线下呈现出的、近乎墨黑的深青,唯有袖口衣摆处,用银线绣着极细的水波纹,一动,便泛起粼粼冷光。长发未束,披了一肩,鬓边别着一枝白荷。那荷不是真花,是绢制的,可制工诡奇:花瓣边缘故意撕成毛边,裂口处渗着暗红的丝,像伤口初凝的血痂,在幽光里隐隐蠕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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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客人要色?”
声音轻得飘忽,像夜栖的水鸟偶然踩破一片浮萍,“噗”的一声,余韵短促,却直钻人心。
阿瓷将怀中残灯举高。
灯心里,那滴阿琉留下的红脂,在幽蓝光映照下,竟自行微微搏动,像一颗小小的、即将停跳的心脏。
“寻人,”阿瓷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,“也寻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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