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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谁?”荀靖之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对方,不敢眨眼,“摘下面巾。”
对方抬起一只手,似乎要摘去遮面之物,动作忽然一顿,叹了一声,道:“别来无恙。”
正当荀靖之听见那一声“别来无恙”时,对方身形忽动,向一旁奔去,借奔跑跳起后爬上老树跃出了围墙。全身都传来痛意,荀靖之的指尖在射出第三箭后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,他害怕颤抖的手指控不准弓箭射伤对方——他怕对方受伤,哪怕对方不是他要找的人,只是身影相仿。
荀靖之最终也没能射出第四箭,徒劳地卸下力气收了弓。对方已经没了影子,他不必再继续强撑下去,后知后觉地尝到了喉中涌上的血气。第五岐。
第五岐。
第、五、岐。
当上将军府中众人顺着虎吼赶到后花园影春簃附近时,只看到了荀靖之一个人,白虎倒在血泊中,颈上被一箭贯穿,只剩胸腔依旧不停地起伏抽搐。
侍卫提着灯笼,确认白虎无力反抗后用长棍架住虎身靠了过来,查看之后发现白虎身上插着两支雕翎箭,其中一箭穿喉而过。
影春簃中一时无人敢说话。只需两箭……老虎令人害怕,而暴死的老虎令人害怕手持弓箭的高平郡王。高平郡王的脸色不好,惨白得吓人。
郡王性子冷淡,终究不是容易亲近的人。
“郡王,”有人大着胆子喊了荀靖之,“老虎已经死了。”他说完不敢抬头,偷偷观察着荀靖之——人人皆知高平郡王年少时曾被送入道门,身负无双剑术,只凭一把刻意宝剑就能走过尸山血海,可是现在只不过面对着一只死了的白虎,却显得茫然无措,令他不解。白虎总不会比尸群更加凶猛……
荀靖之隐瞒了刺客的事情,压下一口涌上喉间的腥血,道:“府中侍卫,戒心太少,该罚。”说着将侍卫的弓和箭筒扔给了身边的人,一旁端着巾帕银盆的丫鬟走来行了礼,请他梳洗整理。当手指碰到银盆中的温水时,荀靖之才察觉出冷暖来。“别来无恙”,这四字让他如坠冰中。
不止身形,那个刺客连声音都像极了第五岐。第五岐……死在了乾佑九年的幽州大乱中。剑在人在,剑断人亡,荀靖之在狂尸群中找了半个月,最终找到了好友的断剑。
对荀靖之而言,或许也是对全天下之人而言,乾佑不是一个好年号,乾佑九年不是一个好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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