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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点四十三分,李宇城准时敲了门。他五十六岁,头发花白,一件深蓝色夹克衫,手里攥着个黑皮笔记本,一身老政法干部的沉稳劲儿。
“书记。”他在门口站定,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。
“宇城同志,坐。”宋江从文件上抬起头,用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他没起身——这和对刘永康那会儿不一样,是个有意的区别。
李宇城在椅子上坐得笔直,笔记本平摊在膝头。白天波进来上了茶,又悄悄退出去。
“公检法那边的重大案子,审理一定要把严,依法依规。”宋江开门见山,一句客套没有,“特别是几桩涉黑涉恶的,社会盯着呢,程序、实体,都得百分之百经得起拷问。”
“书记放心,我们一直是按‘以审判为中心’在推进。”李宇城翻开笔记本,“手头几个大案都成立了专班,每个环节都确保扎扎实实。”
宋江点点头,食指在桌面上“嗒、嗒”敲了两下。李宇城看见了,目光专注地等着下文。
“政法这条线,头等大事就是稳。”宋江接着说,语气平缓却字字着力,“有法可依、有法必依、执法必严、违法必究。这十六个字,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打折扣。”
“是,一定牢记。”李宇城在本子上记了两笔。
办公室里静了片刻。窗外的阳光爬过来一点,正好落在办公桌角,文件夹的金属扣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还有个事。”宋江端起茶杯,吹开浮叶,却没喝,“省里最近要调一位新的政法委书记过来。你这边,把衔接准备工作做好。”
话说得轻飘飘,落在李宇城耳朵里却像块石头砸进静水。他眼里掠过一丝极快、几乎抓不住的失落——但宋江捕捉到了。
李宇城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顿了顿,随即又恢复书写的节奏。“明白。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新书记,确保工作不断线、不走样。”
声音四平八稳,听不出半点波澜。可宋江清楚,这位主持了快一年工作的副书记,心里不可能没点想法。主持和副职,差着半级,手里的分量和视野却是两重天。
“宇城同志,你的能力和辛苦,组织上都看在眼里。”宋江适时递了句话过去,“政法班子,团结是第一位的。新书记来了,你要多协助、多支持,一起把汉江的政法工作往上提一提。”
这话说得有水平。既肯定了过往,也划定了未来;既是要求,也是安抚。
李宇城抬起头,目光和宋江对上。“书记放心,我一定摆正位置,坚决服从组织安排,配合好新书记,维护好班子团结。”
回答滴水不漏,没半点个人情绪,全是组织纪律。一个成熟干部该有的样子。
谈了约莫一刻钟。结束时宋江站起身,跟李宇城握了握手——这回他站起来了,握手力度和时间都恰到好处。“辛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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